凡煙小說

第 3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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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 章

無心真要被這個徒弟氣死了,他按了按心臟的位置:“禁閉期一個月,還有異議就繼續加。”

“是。”

季煥然沒再反駁,恭順地退到門外,仿佛剛剛的忤逆已經用盡了他全部的勇氣。闔上門轉過身,刺眼的陽光照在季煥然臉上,他同樣視若無物。

初春,正是萬物生長的季節,冬日裏萎靡不振的竹子早已換上了新顏色,枝丫上是隨處可見的嫩芽,處處都彌漫著生機。

先前重傷劍宗弟子、對獸園下手的人到現在都沒有抓住。關於那人的身份眾說紛紜,大部分弟子都懷疑是魔族幹的,鄭瑩琇卻覺得有些蹊蹺,不像是魔族的手筆。

可惜抓不到人就沒有證據,此事只能就此翻篇。

竹林外,鄭瑩琇像往常一樣練劍,一招一式,都帶著淩厲的劍意。晨光透過樹葉間隙灑在她身上,又多了一層朦朧的美感。

片刻後又是一招撩劍,劍身微微反光,映出她堅毅的神色。

“鄭師姐這麽早就開始修煉啊,真刻苦,不虧是掌門破格收取的弟子。”

“就是啊,想來功力很快就要追上季師兄了。”

其他弟子見過她凈化妖獸時展現出來的能力,大多向她投來敬佩的目光。

“有什麽了不起的,她是有天賦,奈何天妒英才啊,只能活二十年了。”

有欽佩的,自然就有嫉妒的。鄭瑩琇忽略掉這些酸言酸語,只專註自己。

但對她而言,什麽修仙什麽功法都不重要,她拜入劍宗只有一個目的——保命,她從未忘記過這個目標。

半個月前,師父給了她一份方子,上面記載著取出妖丹的方法。要想取出妖丹,還需要一味盈血草來護住心脈,否則妖丹離體之日,就是她喪命之時。

而這盈血草,不僅生長的地方偏僻,據說還得抱著誠心去采摘,心不誠是摘不到的。

鄭瑩琇嘆了口氣,將心思拉回來,繼續練劍。只見她手持佩劍,利落出劍後手腕翻轉,轉身向後刺。她身後柳絮紛飛,連著飄落身側的樹葉一起,成了見證她成長的背景。

鄭瑩琇也不貪多,練完一整套劍法後,將佩劍重新插入劍鞘,拿著師父專門為盈血草準備的容器,準備出發去采草藥。

古籍上記載,盈血草生長之處,極其兇險異常。但鄭瑩琇已經沒有選擇了,此番采藥,得之她生,失之則是必死無疑。

“瑩瑩——”

熟悉的聲音讓鄭瑩琇的腳步頓了頓,轉過身看向來人。

鄒瑾禮有些憂心忡忡地看向她:“你一人去采藥,會不會太危險了?”

鄭瑩琇不知道他是從哪裏得知的消息,但面對親如兄長的鄒瑾禮,她還是耐下性子開始解釋。

“取出妖丹需要盈血草,我沒得選。”

鄒瑾禮手握成拳,臉上是不加掩飾的怒氣:“你為什麽不喊上我,真以為憑自己可以毫發無傷地回來?”

鄭瑩琇不願再同他爭執:“聽聞師兄過幾日要進秘境試煉,不要耽誤了自己。”

他們從小一起長大,鄒瑾禮了解她,她又何嘗不了解鄒瑾禮,若是讓他知道自己孤身犯險,是絕對不會同意的。沒想到瞞的好好的,還是被發現了。

她不想別人因為自己的事情受傷,尤其是鄒瑾禮,他做的夠多了。當年她執意拜入劍宗,全宗門上下都不讚成,鄒瑾禮跪在師父面前,承諾保她平安,這才有她的今天。

但人是會長大的,她有自己的命,所以她固執地往前走,不願回頭。

人走遠了,鄒瑾禮依舊站在原地,語氣裏滿是厭惡和自嘲:“瑩瑩,你根本不知道那人有多麽下作——總有一天,你會恨我的。”

他望向遠方,像是看見了不久的將來:“就算你恨我,我也會護你。”

————

一顆顆古樹連接在一起,在上空只能看見茂密的葉子,不知道這層層疊疊的枝葉下,蘊藏著怎樣的危險。

林子外圍有幾個骷髏,已經被吃空了血肉,散落在枯萎的草地上,顯得分外可怖。鄭瑩琇猜想,應當是誤入林子的百姓,又或者是實力不濟的修士,怪不得叫“亡人林”。

雖然鄭瑩琇在外圍沒有看見新鮮的血液,但仍然不敢掉以輕心,生怕成了林中亡魂。她時刻保持警惕,避過屍骸,踏進了這片讓人聞風喪膽的“亡人林”。

“簌簌——”

“嘩嘩——”

有東西不斷產生雜音,試圖影響鄭瑩琇此刻的判斷。

她也不惱,只是緩緩閉上眼,片刻後,一個火球打中了一個東西。鄭瑩琇將自己的靈力降到最小,她只想讓它閉嘴,並不想傷它。

小家夥掉在鄭瑩琇的掌心,還是顫顫巍巍的,哆嗦個不停。鄭瑩琇見它終於安靜下來,索性將它放在肩膀上,繼續往前走。

“姐姐,這個球好暖和。”

還沒走幾步,鄭瑩琇又聽見了聲音。她循聲望去,看見它抱著自己的小火球,愛不釋手,一點不願意放開。

她沒有輕視這個看起來弱小的妖獸,要知道,能在這片林子裏面活下來的,哪有善茬。她也不戳穿它裝弱小的事實,想看看它還能說出什麽來。

它對這個林子的了解程度遠遠比她高,若是能幫忙指路,那便再好不過了。

“你知道盈血草在哪兒嗎?”

“我當然——當然不知道。”小妖獸拍了拍胸脯,說話卻支支吾吾的。

見此鄭瑩琇還有什麽不明白的,這明顯有內情啊。

一頓威逼利誘之後,小妖獸終於老實了:“盈血草生長之處極其兇險,尤其喜歡生長在亡人屍骸埋葬的地方。”

“而那只老虎,不食腐肉但喜歡腐爛的氣味,在旁邊安了窩。現在那塊地方可是禁地。”

鄭瑩琇問清具體方位後,告別小妖獸,一個隱身咒原地消失。

它的話,她沒有全信。

但只要用了隱身咒,隱藏好自己,普通妖獸是不會發現的。要是真遇上老虎,這點隱身咒估計不夠看。

但她又不是傻子,幹嘛要跟老虎硬碰硬。

不得不說她今天的運氣確實還不錯,沒費多少波折就找到了草藥,可見那個小妖獸沒有故意使壞。

就是這草藥的位置,比較刁鉆。

鄭瑩琇看著眼前的懸崖峭壁,想起了剛剛聽到的話,這就是所謂的“屍骸埋葬之地”?這些妖獸吃人的愛好會不會太特別了一點。

不,不對。眼前的“懸崖”某處還冒著白光,應當是剛剛形成的。鄭瑩琇看著地上明顯的術法痕跡,很快意識到有人來過。

這裏原本是個平地,因為打鬥成了如今的樣子嗎?鄭瑩琇越想越心驚,恨不得馬上離開,以免被波及。

她看著地上殘餘的衣服碎片,想了想還是選擇撿了起來,她有預感,這上面一定有線索。

既然她不能確定對方是敵是友,更要弄清楚其目的才行,若是對方也想要盈血草,她恐怕不是對手。

誰知手剛碰到碎片,鄭瑩琇的身上不受控的冒出亮光。

雖然亮光很快消失了,但鄭瑩琇的臉色還是變得很難看。天生凈化靈根,對於微弱的魔氣,她的接觸可以直接凈化掉全部。

但這件衣服的主人身份不明,以他的實力來看,恐怕在魔族也是位居高位。

鄭瑩琇盡管著急找草藥,但也沒有忘記自己的身份。拜入師門的那一刻,她就知道,除魔衛道是她的責任。

更何況,以她的凈化能力,若是再勤加修煉,恐怕很快就會成為魔族的心腹大患了。

鄭瑩琇猶豫了一會,還是收起衣服碎片放在儲物戒裏,決定繼續采草藥。

就差一點就能成功了,現在放棄,她實在是不甘心。

鄭瑩琇的隱身咒不能用在實物上,只能用在人身上。她擔心被老虎發現端倪,索性放棄了禦劍,決定采用最原始的方法——慢慢爬下去。

鄭瑩琇捏訣換了件更適合的衣服,又試了試樹藤的韌性,還不放心。再次施加了一層固定術法後,她這才抓住樹藤的一端,直接蕩下去。

因為人的重量不小,慣性也極大,樹藤晃個不停,鄭瑩琇好幾次錯過了盈血草。她也不氣餒,等身體慢慢穩下來在進一步行動。

摸到了!

拔下草藥的那一刻,鄭瑩琇內心的喜悅簡直是無以言表,她想狂喜,她想大叫,但她還在懸崖上。

鄭瑩琇索性召喚出佩劍,打算班師回朝,現在就算被老虎發現了,它也沒法上天來抓她。

隱身咒消失的那一刻,空氣裏多了一層靈力波動。

“找到你了。”身著黑袍的男人以超乎常理的速度,來到了鄭瑩琇身後,手上的靈力抵著她的脖頸,似乎下一秒就能看到血肉橫飛的場景。

鄭瑩琇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到了,他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,完全沒給她反應的時間。

她感受到頸間的威脅,努力保持冷靜,緩下語氣道:“有話好說,若是想要這盈血草,我大可以割愛。”

鄭瑩琇說著,手卻在身後捏了個決,待他松懈下來,找準破綻,才能拉開距離,不受人制約。

黑衣人卻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般:“我要這破草有何用,殺你才是我的目標。”

他的靈力慢慢積聚,也不催促,似乎就想看到她跪地求饒的樣子。而他,就是那個掌握了生死大權的劊子手。

這種眼神太熟悉了,鄭瑩琇幾乎是脫口而出:“你果然沒死。”

“很聰明。”黑衣人敷衍地拍了兩下手,“既然你這麽聰明,我更不能放走你了。”

鄭瑩琇對自己的實力有清晰的認知,但她也絕不會坐以待斃。

迎面襲來的光球,逼迫那人松開鄭瑩琇自行閃躲。

鄭瑩琇拍了拍臉頰,不敢分神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戰局。

“噗——”有一只手猛地襲向她後背,鄭瑩琇即使躲閃及時,肩胛骨仍然血流不止。她捏了個決暫時止血,荒郊野外的,也不知道能不能撐到回劍宗。

鄭瑩琇不怕死,但她也不想枉死。就算是死,她也要拉個墊背的。

對方的情況也不是很好,身上的黑色袍子被術法擊落後,內裏的身體癥狀更是清晰可見。蒼白的肌膚下,經絡很是明顯,不同於修仙之人的氣血渾厚,也不同於魔族的刀槍不入。

“邪修?”

鄭瑩琇第一時間只能想到這個詞。

那人被激怒了,朝她怒吼:“像你這樣的天之驕女怎麽會明白我們這種普通人修行的不易。”

他緩了緩,眼裏的神色又變了:“大人說過,我們才是這個世道的主人。”

“你們這種螻蟻,就通通去死吧!”

他持刀飛速向前,剛剛止住血的傷口被風撕開,帶著魔氣的鮮血一滴一滴滴到下方的草地上,原本盛開的花兒瞬間枯萎。

鄭瑩琇也不躲,既然已經做好了拼命的準備,死之前當然要戰個痛快。

她召喚出佩劍靈光,兩人打了好幾個回合,一時間,只能聽到短兵相接的聲音。

鄭瑩琇的劍術略勝一籌,奈何靈力不敵。不到一炷香的時間,身上多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傷口。

黑衣人似乎厭倦了這種貓捉老鼠的游戲,一劍刺穿了鄭瑩琇的肩胛骨。

鄭瑩琇不顧傷口湧出的鮮血,忍痛施了一個瞬移咒,因為靈力不夠,只移動到了十米開外。黑衣人以為她要跑,嗤笑一聲就想上前解決掉她。

直到他被烈焰焚身,都沒有意識到究竟是哪一環節出了問題,他居然會被一個初出茅廬的小丫頭給算計了。

鄭瑩琇躲在山崖下,靜待老虎離開。

老虎被四周的魔氣幹擾了判斷,一時間竟然沒有發現她。只要它走了,她就能逃出生天了。

鄭瑩琇的計劃很完備,通過預知發現老虎會在不久之後發現他們二人,隨後開始一場惡戰。於是她決定借刀殺人,利用突然出現的老虎消滅黑衣人這個隱患,然後自己再脫身。

可惜她的身體狀況實在是太差了,幾乎支撐不了她再次施展法術。

山崖下,鄭瑩琇運功療傷時,再次吐血。

她知道是自己太過急功近利了,這麽重的傷不是憑自己一朝一夕能養好的。但她不甘心,不想自己最終因為沒有靈力,成了山裏豺狼虎豹的大餐。

“噗——”再次被反噬,鄭瑩琇索性躺下來,透過樹葉的縫隙看那僅有一隅的天空。

“鄭瑩琇,你不能死。”

鄭瑩琇覺得自己約莫是快到極限了,居然聽見了師兄的聲音。

而剛剛解除禁閉、在林間搜查了半個時辰的季煥然,終於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。他一把撈過鄭瑩琇,用最快的速度往宗門趕。

“多謝師兄相救。”直到真正到了劍宗地界,鄭瑩琇才強忍著疼痛,暈了過去。

季煥然將鄭瑩琇交給藥峰長老好好醫治。自己則是回到了兩個時辰前他摔門離去的地方。

他抿緊嘴唇,掀袍跪下:“弟子知錯了,還望師父責罰。”

屋內,無心的心情倒是很不錯,這才是他的乖徒弟。

“無妨,你只需記得,掌門繼承人是不會做錯事的。”

季煥然斂眸,沒再說話。

只因為他未來會繼承宗門,他的錯誤便永遠要讓他人承受嗎?

倘若一直如此,他的心魔便永遠不能消失。

可惜這個道理,無心不懂,也無法回答他。

“掌門,鄭師姐她——”一個弟子慌慌張張地闖進來,打斷了兩人的對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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